价涨薪跌 半年罢工300起 千企倒闭在即
[本报记者 罗爱文、刘扬、罗斯电] 踏入6月，越南通胀更加恶化，通胀水平高达25.2%。物价高企，民怨升腾，为争取更高工资，工厂工人频频罢工……
根据越南媒体的公开报道，今年前5个月共发生罢工事件150起，但据《汇丰银行对越南金融危机观察和战略》的统计，越南今年已至少发生300起罢工。
如果说越南盾贬值、美金缺乏，仅仅是越南企业面对的外部困难，那么大规模的罢工潮则给企业带来内部的致命冲击。越南厂商会预测，年内将有1,000多家越南工厂倒闭。台湾贸易中心驻胡志明市办事处洪敦仁主任则预言，本月起，越南将掀起一股企业「倒闭风」。
机缘巧合，6月24日，记者在胡志明市采访越南香港商会时，该商会纺织业分组正召开专门的小组会议，商讨如何应对此起彼伏的罢工潮，共有10多位港商会员参与此次讨论。记者被允许旁听，但不准拍照。
物价攀升 「贵」逼人反
与会港商都认为，罢工的原因在于物价不断攀升，尽管工厂也在提升工资，但幅度却赶不上物价飞涨的水平。
据了解，仅员工午餐伙食一项，大部分港企自今年1月以来，就已调整3、4次，伙食成本从每餐6,000盾(约2.8港币)提升至8,000盾(约3.7港币)左右，最高达到10,000盾(约4.6港币)。港商张先生告诉记者，胡志明市的物价每个星期都在变，政府并未对低收入群体给予补助，亦未采取有效方式平抑物价，迫使生活艰难的工人必须以罢工的方式胁迫老板，提升收入。
与会的一家港企东主愁眉不展，他的工厂发生一场持续超过10天的罢工，起因就是附近的工厂都有8,800盾(约4港币)的中餐伙食费，虽然该厂今年已提升两次员工伙食标准，但却仍只有6,500盾(约3港币)。于是，6月中旬的一次就餐时间，30多名男工带头引发全厂罢工，有员工甚至使用暴力砸毁车间设备。最后，厂方勉强答应将中餐伙食涨至8,000越盾(约3.7港币)，但罢工仍未能平息，因为员工又要求将每月津粘贴涨至10万越盾(约46港币)。
欧美客商 信心受挫
在持续不断的罢工潮下，越南已有企业不堪忍受。6月初，胡志明市一家企业以「非法罢工」为由，将带头闹事砸坏工厂设备的员工告上法庭。6月中旬，2名闹事员工被法庭判以3个月月薪的罚金。许多老板表示，这样的处罚根本不足以震慑员工，而且3个月薪资的罚金也根本无法弥补罢工给工厂带来的经济损失。据了解，不少越南外资企业更愿意采取的解决方式，是花钱贿赂当地公安，请他们穿上制服，到工厂带走一些喜欢「搞事」的员工。
港商认为，对于罢工，自己也如同坐在火山口上的政府态度是「不会禁止」。港商陈先生讲述附近台资厂的经历，工人罢工要求加薪10%，厂方只答应加薪5%，结果当地劳工处前来调停，问双方可否以加薪6%和解，对此厂方同意，工人不同意，罢工继续，劳工处遂称难以调停，扬长离去。
对于罢工的后果，越南港商最担心的是不少欧美采购商的信心因此衰退。因为不少美国客商已打电话到香港公司询问越南近况，要求他们就此递交报告。由于部分工厂罢工影响订单及交货时间，一些美国采购商开始对在越南「落单」存有戒心，正考虑「要不要将订单再放在越南」。
罢工恍如传染病 数十台企筹撤资
长期以来，台资一直占据越南外来投资头把交椅。越南台湾商会联合总会胡志明分会会长廖育珠介绍，该分会有1,000多家会员，主要涉及鞋业、成衣、木业、机械等产业。
廖育珠称，长期以来，台商投资越南都非常顺利，对于现在不断的罢工没有预期。「现在大多台商处于恐慌状态，原因不仅是越盾贬值，更有对罢工可能形成一种态势的担忧。」在记者采访的2个多小时里，廖育珠的手机响个不停，都是反映通货膨胀和工人罢工情况的，廖育珠则不断鼓励台商继续坚持。
1988年，廖育珠随做海生成意的先生来到越南，至今已20年。她回忆道：「自93年起，越南便时有罢工。记得三四年前的一个春节后，政府曾发文拟将劳工薪金上调3至4成，但实际情况是在罢工压力下，下文前企业已纷纷将薪金提升46%。」
政府不理 公安不管
廖育珠介绍，早在2006年底，越南物价即开始持续上涨。当时在胡志明市新顺加工区罢工的带动下，劳工人均本薪早已提升至100万越盾(约463港币)，加上餐费等其他补助，实际已达150万越盾(约695港币)。
此次通胀，在2007年底再次引发第3次大规模罢工。廖育珠说，胡志明周边的工厂就像传染病一样，在一个工业区内，一家工厂罢工总能影响周边的企业，然后一家家工厂顺势「传过去」，由于大部分罢工的结果都是资方妥协，所以更加快罢工的蔓延。「对于企业来说，罢工就像一种潜伏在体内的疾病。」
廖育珠称，「对于罢工，不仅工人乐见其成，附近的餐厅等消费业也在推动，而当地政府却总是坐视不理，公安更是没有一点作用。」当前，越南的罢工已开始上升到暴力破坏。「因此，已有几十家台资企业表示有撤资的打算。」
台企女主管：越工华工大不同
漂亮而能干的许碧珠小姐给记者留下深刻印象。对那些花钱贿赂当地公安来制止罢工的做法，许碧珠评价：「那是不懂越南工人，不懂管理。」
台湾百和集团是一家上市公司，1999年在越南胡志明平新郡新造工业区设立分厂，负责该厂的台湾人许碧珠，在越南经营工厂已有9年。许碧珠说，在越南几乎每一家大的企业都有过罢工的历史，越南百和也曾经历过一次。多年在越南从事工厂管理的许碧珠认为，管理越南工人最重要的是，必须取得劳方和资方的共识。
越工爱赤脚 拒绝住厂区
许碧珠坦言，1999年刚来越南的时候，自己也相当苦闷，此前虽有2年在东莞工厂的管理经验，然而越南工人和内地工人却有很大的不同。
许碧珠介绍，越南人更喜欢自由，反抗心理很强。越南工人不愿意住在厂内，嫌厂区管理太严格，不方便不自由，宁愿自己花钱在外租房；他们也不愿意穿统一的工作服；就算赤脚经常被沉重的机器弄伤，也不愿穿工作鞋上班，只肯穿拖鞋。许碧珠笑称，自己就住在工厂宿舍里，还曾被工人嘲笑，说「许小姐很可怜，被关在厂里。」
作为典型的台企外派干部，许碧珠非常干练，发现越南工人的普遍特征后，她开始一点一点地训练工人，包括用台湾动画视频的形式教育着装和穿鞋的礼仪；利用越南人喜欢自由竞争的方式，开始设立目标化管理体系，优胜者可获得工厂奖励等等。现在工厂1,200员工的工作效率已有明显提升，在越南，百和员工低流动率也十分少见。
港商：苦撑待变
越南香港商会执委会委员区伟业告诉记者，商会中已有港企由于越南投资环境不稳定而萌生撤资的打算，但他鼓励大家要坚持下来，因为毕竟撤资非易，而且挺过今年，明年料有转机。
在此次的商会交流中，记者也发现，港商之间一直在互相鼓励，苦撑待变。他们分析，在越南，外资企业还不是最艰难的，当地的越南私营企业遇到的困难更多，如请不到人导致开工不足；负债累累却因银根紧缩而借不到钱。越南厂商会预测，今年内将有1,000多家越南厂倒闭。港商据此预测，在一些企业淘汰后，工人的供求关系必定发生改变，通货膨胀也必定得到缓解，希望到那时，港商的日子会好过一些。
工人走一半 港企难扩展
记者此番越南行最后拜访的港资厂，是在海防的越南华坚鞋业有限公司。厂区主管甘晓琳一脸苦像，反覆跟记者诉苦：「越南真不是个开工厂的地方！」
越南华坚隶属于华坚国际（BVI）股份有限公司第二事业部，是华坚集团在越南成立的分公司。记者在赶往华坚越南分厂的路上，一直在想像这个越南厂的规模，以为会如同该公司在江西所建分厂一样，拥有数万工人及连绵不断的厂房。出乎记者意料的是，华坚的越南分厂仅有工人450人左右，设备也略显陈旧。
「越南真不适合开厂」
甘晓琳有些无奈地告诉记者，原本集团打算将越南分厂做成集团最大的厂，谁知在越南的发展并不如计划中顺利。 2003年11月，越南华坚在胡志明市开张，当时越南人力成本比较低，且有很多出口订单，关税也较少，但由于很多半成品需由大陆运来，因此在南部的胡志明市经营8个月后，越南华坚转移到越南北部的海防市，距离河内大约104公里。
刚转到海防的时候，工厂还增设4条生产线，2004至2005年，工厂运作顺利。可是到2006年，他突然发现附近的工厂开始迅猛增加，工人罢工和大规模的流动开始日渐频繁。
现在对于甘晓琳来说，最大的经营压力仍然是工人，2004年工厂原有800工人，可以满负荷运作，如今却只有约占一半的450名工人，很多机器不得不闲置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