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本报记者 罗爱文、罗斯、刘扬]此次越南采访的最后2天，本报记者兵分两路，奔赴越南芒街和广西东兴、越南老街和云南河口，这里曾是中越边贸最活跃的地方。两年前，记者曾到东兴采访，对边贸兴盛的繁荣景象至今记忆犹新。据浙江省工商局公布的一份调查，两年前「东兴浙江轻纺城」内的「浙江一族」超过2,000人，轻纺城年营业额超过10亿元，是西南最大的布料专业市场。而此次记者看到的「东兴浙江轻纺城」，却生意惨淡得令人难以置信：开门营业的铺面不到10家，更一连数日一匹布都卖不出去。
相对于东兴，云南一带的商人在越南绝大多数都从事矿产进口生意，汇率风险不大，情况稍好。据悉，1至5月河口所在的红河州边境小额贸易进出口总额为4,161万美元，相比去年同期的6,475万美元，减少2,314万美元，同比下降35.7％。但化肥、尿素等资源性产品出口的企业受影响巨大，许多中小型企业已全面停业。
昔日最大布市 六成商家关门
东兴浙江商业城内的「东兴浙江轻纺城」，曾有数千来自浙江的布商在这里做边贸，不少越南人都从此进货。两年前，这里还是当地官员重点推介的形象工程，是东兴边贸最兴旺的一个点。而今记者走进去，居然没看到一个客户，为数不多的店主百无聊赖，打麻将混日子，绝大多数商铺索性连大门都未打开。
齐先生是浙江商业城的一个商家，他向记者描绘一年前这里的盛景。他指着店面门口空无一人的通道说，一年前，这里连挤都挤不过去，卖布忙得一塌糊涂，生意好的时候，一天卖20多匹也是寻常事。现在呢？他垂着头，指着店内沾满灰尘的布匹存货，让记者自己去看。
生意无法做 浙商大撤退
生意为何如此萧条？齐先生称，这里做生意都是用人民币结算，一般数月清算一次。如今越南盾汇率不稳，越南人不敢进货；原来已经进货的，由于越币贬值而亏本，欠下的货款用人民币还，越南人不同意，用越南盾还，中国店主不同意，因此生意没法做下去。
齐先生说，轻纺城的店主都有被拖欠的货款没收回，最多的一家被欠逾1,000万人民币。他无奈地说，现在少数人还在硬撑，但有五六成的商家都回去了。
出口企业停工 农产华商最伤
去年河口口岸进出口贸易额创新高，达10.97亿美元，受越南盾持续贬值影响，今年以来，贸易额急转直下。
红河州从事边贸进口最大的企业─河口合丰公司总经理甘泉对记者说：「尤其是化肥、尿素等资源性产品的出口企业，受影响巨大，许多中小型企业已全面停业。」
当地边防检查站一位负责人的讲述，再次印证许多企业迫于越南通胀压力而不得不停产的消息。「我的一位朋友在老街开厂，产品销往越南中部、南部等地。由于越南盾持续贬值，加上原材料价格不断上涨，如今已关门停产。人回来，在家休息呢，说是即使有生意，也不太愿去做。因为在南部一些地方，即使卖出货物，收回的却是越南盾，兑换不出去。即使拿回云南河口兑换人民币，汇率上的损失也令利润荡然无存。」
越南，是云南化肥出口的第一大国。据河口一位商贸业内人士透露，在河口从事化肥、农产品以及机械出口的中国商人，在是次通胀风暴中受影响最大。
赴越追债 难若登天
广西边境 芒街的第一市场，是做中越边贸生意的人都熟悉的地方，因为这里很多服装都是中国的东兴进口的。当记者赶到传说中「人声鼎沸」的第一市场，却怀疑走错地方。整个市场，几乎看不到客人，就连最靠近市场大门的几个档位，店铺里都堆满未开封的存货，店主打着哈欠，无心招揽生意，而更靠里的商铺，则基本没有开门。
江门老板愁眉深锁
经常往来中越的廖先生，江门人，在中山做厨房用具生意，之前他跑越南都是联络贸易，而今年有生意都不敢做。这几个月，他多次到越南，不是为了做生意，而是为了讨账。
据了解，边境贸易很多都是赊账，由于竞争激烈，很多中国贸易商都允许越南商先拿货，卖出去以后才付钱。现在边贸生意萎缩，给很多中国边贸商留下的都是烂尾账。从河内到芒街，廖先生与记者同路，一路上他显得非常苦恼，总是在谈如何把货款收回来。
「越南本地人也不敢做生意，因为我们都改收人民币，他们拿人民币付货款，卖出去却是越南盾，货存一天就掉一天的价，所以如今很多越南人也不愿意做边贸，拿货也拿得少」。廖先生称，他以前一个月出越南的货多到2,700多套厨房用品，现在只有1,000多套。
「换金市场」生意仍旺
廖先生还说，当前做边贸的中国人已不再收越南盾，即使收了也会早上收，晚上回去的时候，就在离市场大概70米的「换金市场」换回人民币，他也介绍记者去「换金市场」看看。
承廖先生指路，走出芒街1市场不到5分钟，记者就看到「换金市场」。这是一个庞大的「地下钱庄」，像一个菜市场，顶着绿色的雨棚，底下大概有两三百人在从事边境的货币兑换。在这个市场，没有店面，所有的人都坐在竹床上，守着两三个带锁的铁匣子。很多换汇的人都可以听得懂少量的中国话，记者跟一个妇人说要兑换人民币，她马上拿出计算器按下2,670的数位，见记者点头后，她迅速从背后的铁匣子里选中一个拖出来，掏出一大叠人民币，开始兑换。与市场的萧条对比，这里生意兴旺很多。
越米太贵 自华走私
云南边境 段老板的米店位于云南省河口县河滨路1号，这里距离河口口岸不到50米。过了口岸，步行走过136米长的南溪河大桥就进入越南国境──老街。
今年以来，粮食价格虽伴随原油等能源价格一路攀升，段老板也始终未曾加过一分钱的价。原因是来这里买米的人几乎全部都是来自河对面的越南老主顾，许多人都在这买米超过3、4年。但即使这样，来光顾米店生意的人仍大幅减少，5月份甚至减少5成多顾主。
米价剧涨 急升一倍
虽然通胀急升以来，越南政府数次向社会公布：大米等粮食库存充裕。但持续走高的物价，同样引发老街这个越南北部边境省民众对大米等粮食供应的担忧，抢购大米的事件时有发生。
据河滨路另一米店老板介绍，当前越南老街市场上的大米价格已从今年1月底的每公斤3元人民币左右上涨至4元至6元，这比河对岸的中国河口每公斤米价要高出0.5元至1元不等。
记者从市场上了解到，越南作为全球第二大大米出口国，其米价向来低于中国，为此中国边境地区曾把进口走私作为稽查重点。但去年底以来，却悄然变成把出口走私作为稽查重点。
边民购货大不如前
长期以来，越南老街的边民可以轻易进入云南河口口岸进行互市贸易，如果一次交易的数额不超过3,000元，边民就不需交纳任何关税费用。在此优惠政策激励下，老街与河口的边民互市一度红红火火，互市总额早在2005年即已超过10亿元人民币。老街人到河口购买生活日用品，已成为一种传统。
但记者6月28日来到河口口岸时，除运送越南荔枝进入河口的货车、板车在南溪河大桥上排起长龙外，另一侧从云南河口返回越南的通道却鲜有人迹，原来常可见到的越南妇女推小车大量购买中国商品，排队等候出关，这种景象如今已不复见。在广西东兴口岸，也是同样景象。
河口边防检查站的资料显示，自4月份以来，通关人数已大不如前。而一直关注市场价格变化人士分析，今年1至6月，边民互市明显较往年萎缩，越南盾的不断贬值，已令老街民众购买力大幅下降。
炒卖越南荔枝 赚汇不成亏血本
记者6月底抵达河口时，正是越南荔枝批量出口云南乃至中国内地的旺季。成群结队的三轮板车装载着荔枝排成长龙等待过境。中国荔枝商贩陈田权向记者透露：「此次越盾贬值风波中，本有许多商贩想借人民币兑越盾最高时，前往越南荔枝产地投机赚上一笔，但不想后来汇率又再波动，加上荔枝在中国市场价格暴跌近2成，结果损兵折将，亏钱而退。」
因气候原因，越南荔枝汁多味甜。在越南产地（距离老街边境越400公里）的收购价约为90元至100元人民币一包（约29公斤左右），运到河口口岸每包约售110元，加上运到昆明的运价12元，在昆明正昌水果市场等地可卖到140元至150元。
陈田权说：「5月底以来，越盾不断贬值，河口即来了许多外地商贩欲投资荔枝生意，意图赚个小钱的同时也赚汇差。6月初，这批商贩进入荔枝产地开始向越南农民预定荔枝。可想不到才几天过去，汇率一变再变，令许多人投机不成，还亏了血本。」